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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恨无言
2007-11-20 00:45:15  作者:值班编辑  来源:网络小说  浏览次数:363  文字大小:【】【】【

第一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肖剑静静地看着那个弹钢琴的女孩。

  从他在塞纳河畔这家著名的餐厅坐定的那一刻起。

  女孩很美。那一袭白色的丝质长裙更衬得她宛若天人。

  吸引他的不仅仅是她的美丽,还因为她那和他一样的黑头发和黄皮肤,也因为她指下那本该轻快的乐曲中却渗着的那一丝忧郁。

  和他坐在一起的那个大胡子的法国人笑了,带着一丝暧昧:“她真的很美!……怪不得连从不为女人动心的肖先生也会魂不守舍。”

  肖剑收回目光,呷了一口酒,什么也没有说。

  林雪闭上眼睛,任自己的情感顺着指尖流泻。这首她不知弹过多少遍的《昔日情怀》是母亲最喜欢的。母亲!她的心一阵颤,一丝沁凉自脸颊滑落。

  该结束了。她站起身,最后环视了一下这个她工作了很久的餐厅:它总是如此的雍容与典雅。然后,她又看到了那个男人,那个浑身如岩石般坚毅的男人,那个和她一样来自东方的黑头发黄皮肤的男人。他也正看着她,目光深邃如井。这是他连续第三个晚上出现在这家餐厅,也是连续第三个晚上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相对。然后,她便走到了他的跟前。

  “可以陪我出去走走么?”她脸色平静,双眸闪亮如星,却说出了这一句另在座的两个男人惊讶莫名的话语。

  一丝讶异在他的脸上闪过,随即便化成了淡淡的微笑:“当然,非常荣幸。”

  在酒吧迷蒙的灯光中,她和他靠着吧台坐下。

  “想喝点什么?”他看着她。

  “酒。今晚我想喝酒。”她嘴角微扬,努力地显出一个微笑,可眼中深藏的那一丝哀愁还是没有逃过他的眼。

  他为她叫了一份Pink Lady,自己要了杯Whisky。

  “你也来自香港么?”她问他,他点了点头:“算是吧。”

  “呵,我也算是吧。十年前我还小的时候离开了香港……现在她在我的脑子里一片模糊……”她苦笑着,目光有些迷离。然后她拿起杯,看着杯中那鲜红的液体,一饮而尽。酒不算烈,可她还是被呛住了,咳了起来。他接过她手中的杯,示意侍者拿过一杯水来,递到她的唇边,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仿佛他一直是如此对她的。

  喝了几口水后,她终于缓过气来,有些懊恼、有些窘迫地解释:“对不起,我喝得太急了。没想到这酒还是有点辣……”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窘态,笑意慢慢扬起在他的脸上,他一贯冷静的目光变得温暖而柔和了。

  他让侍者为她换一杯饮料。

  “不要,我还要喝酒。”她坚持。

  他微笑:“你知道自己的酒量么?你喝醉了遇到坏人怎么办?”

  她秀丽的双眉微挑:“不知道,可是,我还没醉,不是么?再说,”她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娇嗔,“我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你是个好人,有你这个好人,我还怕什么坏人呢?”

  “呵,好人……”,他低低地重复了一句,“那好,我们再喝,有我这个好人在,没人能伤害你!……”

  “真的?好啊,拿酒来!”她甩甩头,笑意盈盈,似乎所有的忧愁都已被甩掉了。


  夜深了。

  肖剑把车窗微微启开了一条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塞纳河在夜幕中更美了。

  他把视线拉回到车内,身边,正靠在他的肩上沉沉睡去的女孩。

  淡淡的酒晕在她的脸上轻轻地漾着,令她更显妩媚。可是,即使在睡梦中,她眉头还是微锁,那淡淡的忧郁依然挥之不去。

  他怕凉风惊扰了她,重又合上了窗。

  三天前第一次在这家餐厅注意到她,便是因为她指下那首如水的《昔日情怀》。那曾经也是他最喜欢的曲子。那是年少轻狂、意气风发,不识愁滋味的时节,却最喜欢装成酷酷的样子,卖弄深沉,为赋新词强说愁,这样的曲子便是对钢琴颇有天份的他最爱弹奏的。可是,生活的巨变迫使他放弃了一切美好的东西,包括他的钢琴。直到多年后,当手指再次拂过钢琴时,他只喜欢弹奏《命运》,是的,命运,只有当那雄壮激昂的乐声在他的指底喷薄,他内心积聚的情感才能得到渲泄。可是,当来到这里,耳畔又一次滑过这温柔的熟悉的旋律,他的坚硬的心还是不禁为之一颤。于是,他便坐了下来。一连坐了三个晚上,看着那个美丽的白衣女孩,带一丝忧郁,指尖流泻下舒缓的乐声,并亦如他当年般演绎着那一首《昔日情怀》。

  整个晚上,她浅笑轻颦,在酒精的作用下,向他絮絮着她记忆中那在香港的彩色的童年,以及移居海外后因她的美丽而时刻充满“艳遇”的纯真的少年……她轻轻地笑着,诉说着那一个个现在想来令人忍俊不禁的青春故事,她甚至还笑出了泪。可是,经历过太多的他却透过那盈盈的笑容、轻松的故事看到了一颗易感的、孤寂的心:她把自己藏得太严实、包裹得太严密了,从不让人靠近她的内心;今晚,许是压抑太久了,心中盛不下太多的东西,所以她才会找他这个陌生人相伴,用轻松的语气来倾吐这些也许从不与人言的话语,在和他分享着快乐的同时来示意自己的快乐……

  在那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想把这一个孤独、纤弱的女孩揽入怀里,保护她,温暖她,让她永远这么盈盈地笑着……

  酒喝多了,自然会醉,特别是如她般本不善饮酒的人。当酒意阵阵袭来时,她便靠着他的肩睡着了。他把她抱进了车里,让她舒服地靠着他,还为她盖上了他的外套。

  很久没有如今夜这般放松了。不用绷紧神经,不用耍弄心机,对着一个纯真可人、毫不设防的女孩,放松地、甚至是肆意地笑着,忘了自己是有多久没有这样轻松的、发自内心的笑过了。似乎他也有点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怕吵醒她,他一直没有挪动身体,哪怕肩膀微微发酸。

  她轻轻动了下身体,额前的发垂了下来,遮在了紧闭着的覆着长长的睫毛的眼上,他轻轻地伸出手,拂起那一缕发,看着她的如婴孩般纯真的脸,手指划过她如凝脂的颊,刹那间心柔似水。

  真想让时间就此凝固:在这小小的车厢内,就拥着身边的女孩,直到永远……

  终于,她醒了。因酒精燃起的飘缈已渐渐退去。

  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到的是他温柔的眼。当意识到自己此刻正靠着他的肩、甚至几乎是躺在他的怀中,她露出了羞涩的、不安的笑。她赶紧坐起身,向他道歉:“对不起,今晚我失态了……”

  他微笑:“现在感觉好点了么?”

  “嗯,”她点点头:“我喝过头了……我有没有说什么不得体的话或者……”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他的笑意加深了,深邃的双眸里带着一丝打趣:“你应该担心的是我有没有趁你酒醉时做什么不得体的事……”

  听到他这话,她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双眼飞快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随即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地放松了下来:“我早说了你是好人,你自己也说过有你这个好人在,没人能伤害我!”

  他不由得又笑了,轻轻敲了敲她的头:“嗯,说得有道理。那现在,我这个好人,是不是该送你这只迷途的小猫回家了?”

  “呀!”她一声惊叫,“我该回家了,妈妈还在等我呢!……”

  银色的跑车停在了她住的街口。

  他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她站在他的面前,四目相对。她忽然说:闭上眼。他闭上了,然后,她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谢谢你,好人!这是我在巴黎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很快乐。”

  随即,她便跑进了寂静的街道。

  他看着远去的她的背影,想喊什么,终于什么也没说。他只觉得那本已坚硬如铁的心中正被嵌入一些柔柔的东西,还有些痛。


第二章 此情只待成追忆(1)

  林雪轻轻地打开家门,却看见母亲的房中依然亮着灯,里面传出的是母亲的咳嗽声。一份愧疚自心底涌起。她推开房门,母亲正倚在床上,见她进来,清瘦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累了吧?厨房里还煲着汤,快趁热喝了吧。

  “妈妈!……”林雪握住母亲的手:“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你怎么又操劳了!”

  “傻孩子,这是妈妈应该做的,怎么叫操劳呢?妈妈欠你太多了……”

  “妈妈!……”林雪的眼模糊了。

  “快去喝汤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月凉如水。

  郑芝兰靠在床上,点起一支烟,任袅袅的青烟在指尖蔓延,把自己包围起来。以前她不喜欢烟味,更讨厌女人抽烟。但后来不知何时开始自己却也抽起了烟,在独自一个人的时候,烟成了她最忠实的伴侣,特别是在这种无眠的夜里……

  这是在巴黎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明天,就要回到香港了。

  香港!她的心微微一颤:那个生她养她、魂牵梦萦的地方啊!那里记忆着她全部的快乐,也刻下了她最深最深的伤痛。十年了,她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是,她错了,那种伤痛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在不停地滋长,缠缠绕绕吞噬了她整个的生命……

  该结束了。

  现在,这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伤痛终将过去,一切终将归于尘埃。

  现在,她该回家了,回去她深爱的、但一直不愿面对的香港了。

  尘封已久的心门缓缓开启。每一次,她都强迫自己把门关上,但,今晚,她知道自己做不到了。

  她又点燃一支烟。

  那时自己正是女儿现在的年龄,花一般的年华。也一如她的名字,美丽清雅,还有一种淡淡的古典的韵味。所以从中学到大学,她的身边不乏各种各样的追求者。其中大多数是家资豪富的富家公子。身为郑氏集团总裁郑柏年的千金,她也知道父母的愿望:在这些人中间找一个人,把自己嫁了,然后像母亲一样做一个阔太太。那叫门当户对,而且也可以因为联姻使两家结成利益集团,更加巩固郑氏集团在商界的地位。这便是作为女儿对家族集团唯一可作的贡献。也是父亲和哥哥们对她唯一的要求。可是她做不到。

  她无法想像自己以后将过像母亲或者周围的阔太太们的生活:整日里把时间消磨在麻将、美容院、百货公司还有下午茶里;听任自己的丈夫在外风流快活,包小蜜、养情人、捧歌星,还要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丈夫难得回家住几天的日子里装成一对恩爱夫妻……这不是她想过的日子!

  后来,他出现了。

  她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那个改变她一生的下午。

  那时她刚大学毕业,那天她驾着她那辆红色的宝马,约好了去看望她的一个同学。车却在半路抛锚了。

  那是一条很僻静的路,来往的车辆很少。她焦急地在路上徘徊,希望能有出租车或顺风车载她离开这地方。

  好不容易来了一辆车,她挥了挥手。车却开了过去,她沮丧地站在那儿,第一次感到那么无助。接着她却惊喜地发现那车又退了回来,停在了她的面前。车门开处,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孩——不,或者应该说是男人——他应该还很年轻,但却显得很成熟,一种经历了很多之后的成熟——下了车。并很有礼貌地问道:“要帮什么忙吗?”当她问他能不能载她一程,到某某路或者到叫得到出租车的地方,他便彬彬有礼地为她打开了车门,“当然。”

  当车子发动之前,他问她:“那您的车子怎么办?”她不经意地回答:“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回家,让管家帮我处理好了。”他没有再说话。这时她在侧面注意到他的眉毛轻轻地挑了一下,脸上掠过一种略带嘲弄的神色,随即嘴角便抿了起来,这使得他那棱角分明的脸显得刚毅而又有些冷峻。

  她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但自尊使她终于什么也没说。

  一路上,他没有再说话。直到把她送到同学家,他又一次很绅士地为他打开了车门,并淡淡地说到:“再见,祝你玩得开心。”随即车子便绝尘而去。

  不知怎地,她的心里有一丝丝的恼怒,就为他的那种冷冷的礼貌,仅仅出于礼貌!而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对一个漂亮女人常有的那种殷勤!还有他脸上的那种神色!这些都使她不舒服,但却第一次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半个月后。那天她去父亲公司,出来时竟在电梯里看到了他。他很惊讶;她更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

  “让自尊见鬼去吧!”她在心里对自己喊。

  于是她便请他喝下午茶,作为那天他对她的相助的感谢。

  他深邃的眼眸看着她,足有两秒。随即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笑意慢慢地漾了开来,他点了点头。

  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笑容竟使他的脸变得如此生动!而且还使她的心变得如此的激动!

  “那天是你脸上略显羞涩的神情和眼中因紧张急切而产生的惶恐打动了我……”当他在她耳边低语时,她正依偎着他在海滩边数着星星。

  五年前,他从内地移居香港。凭着他的才能、胆识和坚韧不拔的毅力、吃苦耐劳的精神,他终于为自己开辟了一个新的天地,有了一家小小的公司。那天,他就是去她父亲的公司谈一笔业务的,没想到却遇上了她。

  他还曾这样说起她留给他的第一个印象:一个美丽让人心动但却任性的、受惯了别人殷勤奉承以至心高气傲的小女人,一个娇生惯养、不知稼穑的千金小姐。那天他就想让她尝尝被人视若无物、没人献殷勤的滋味。

  她跳起来,瞪着他:“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林正邦,你的目的达到了!”随即她的拳头便雨点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像一个贪吃的小女孩,贪婪地享受着爱情的甜蜜。那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但是,她明白,暴风雨终将会到来。

  终于,那天,当她把她要嫁给他的消息以尽可能平静的方式告诉母亲时,她看到母亲惊异的脸和张得大大的嘴,她怀疑接下去会听到尖叫声,她甚至已经作好了准备。但是母亲终于没有叫出声,只是有些歇斯底里地喊到:“这不可能!我以为你和他只是玩玩而已!嫁给他!怎么可能!你父亲绝对不会同意的!”接着她略略平静了些,便开始以母亲、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劝她甚至求她。她以一种悲哀的但却坚定的眼神默默地注视着母亲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直到母亲放弃了劝说为止。

  晚上,郑家的客厅灯火通明。父亲、母亲、哥哥、嫂子一齐上阵:或晓之以理,或动之以情,或现身说法,或暴跳如雷,都想让她迷途知返。可她自始至终一脸的坚毅,毫不动容。终于,父亲不耐烦了,气急败坏地下了最后通牒:“你要么从此和那小子一刀两断,依然做我的女儿;要么就跟了他,我和你断绝父女关系,你从今往后也别蹋进这家门一步!”

  她站了起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十分钟后,她便带着一只袋子走了出来,默默地看了众人一眼,毅然决然地跨出了家门。身后,她听到了母亲撕心裂肺地喊叫:“芝兰!……”两行泪滑落脸旁……

  一个月后,他和她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在给她戴上戒指后,他对她说:“兰,我发誓,我林正邦一定会把你为我失去的东西加倍补偿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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